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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就是这种感觉吗?「开始把动物集中在一起,我来


圣诞节隔天,我们一家四口一觉醒来,全都患了重感冒。我的鼻梁好像承受深海水压的重击,鼻子抽痛,一直延伸到眼下。萧娜几乎无法起床。亨利一脸阴郁,瞪着空中。欧文最严重。他坐在毡毯上,咳得像个老菸枪,两道黏稠的鼻涕喷溅而下,流到上唇。他咳个不停,头低低的,戴着手套的小手猛抓脸颊。

我们好像困锁在一个缓缓沉落海底的皮箱里。萧娜计算感冒药的剂量,倒进点滴器里。我打开电脑,读到斯里兰卡发生强震,两千人因而丧命。十五分钟之后,CNN报导印度和泰国也发生强震,五千人因而丧命。然后死亡人数增至一万。

我们服用味道可怕的义大利感冒糖浆。下午我昏沉沉地睡着,而且连续做了几个恶梦,梦见自己不注意害死了双胞胎。梦中,我一手抱着亨利走进公寓,一手抓着太多袋杂货,一失手把亨利摔到楼梯上;欧文从那张我们用锯木架和木条拼凑而成的尿布桌滚了下来,一头撞进浴缸;我抱着亨利走到露台,他突然坠落到露台下;我抱着欧文走到窗边赏鸟,他啪地跌出窗外。

我醒来,全身颤抖。到了晚餐时,地震的死亡人数已达两万五千,梵蒂冈的收音机说那是海啸。海啸:日语为「津波」,亦即「港边的波浪」。

那天晚上我们几乎没有阖眼。我们一下子发烫,一下子发冷。汗水浸湿了我们的衣衫。我们抹去鼻涕;我们躺在黑暗中,感觉疼痛有如枝枒般漫过我们的额头。

伊拉克某处,一位英国士官长遭到杀害。印尼雪白的沙滩上,上千具尸体渐渐腐坏。凌晨两点左右,我查看一下婴儿床里的欧文。他双眼大睁,毫无睡意,但是没哭。他的头髮湿黏,贴在额头上。我帮他换尿片时,他的胸膛苍白,胳臂冰凉。他发烧到华氏一百零二度。到了早上,他开始咳嗽,而且咳个不停,一次连咳三声,然后嚎啕大哭。

我们抱着他在公寓里跑来跑去,我们把各种玩具拿到他面前,试图安抚他。接下来二十五分钟,除了偶尔停下来吸口气,他依然不停咳嗽。萧娜终于拔下电话线,让他把玩电话按键,总算让他安静了一会儿。他坐在电话机旁,上身轻轻前后摇摆。我在房间另一头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。

「他只是咳嗽,」我告诉萧娜。「只是发烧。」

但是我们怎能确知他不是受困于致命的恶疾?忽然之间,末世的阴影似乎悄悄漫过万物。海啸的死亡人数持续攀升,好像赤字累进机的指标;八万、九万。我的眼睛离不开电脑萤幕:一株株大树贯穿屋顶,一个个孤儿在帐篷里哭泣。旅馆餐厅淹满褐黄的海水。一块罩着碎布的浮木逆水而流,漂过楼房之间。

「关机,」萧娜说。「你看够了。」

我继续观看。那块浮木不是浮木。那不是浮木。

一个巨大无比的玄武岩板块,以跟指甲生长差不多的速度,缓缓滑过地表,重重撞上另一个板块,冲击力引发的海浪,淹死了十万人。

十万人。博伊西半数的人口。其中包括我认识、我见过的每个人吗?这个数字大到令人无法理解。

小儿科医生骑着伟士牌机车前来。「整个罗马都病了,」他说,然后在我们的水槽里洗手洗了三分钟。他说双胞胎需要休息、热腾腾的蒸气、更多感冒糖浆。离开之前,他请问可否借用一张卫生纸。

欧文坐在他妈妈的大腿上,看来头昏眼花,感冒药起了作用,病菌起了作用,他身上每一个幼小的细胞都在奋战。我走去我的研究室,翻开一本笔记簿,提笔书写:风吹得窗板嘎嘎作响。你害怕吗?我只写了这一句。早上其他时间,我都在电脑上观看新闻中受到巨创的村落。死亡人数已超过十五万。

此地长眠者,声名水上书。再添一人。再添一人。

雨滴敲打玻璃窗。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就是这种感觉吗?我朋友艾尔写道:「开始把动物集中在一起。我来準备方舟。」我心想,我应该考虑把斧头藏放在卧房的角落。

若从太空俯瞰地球,你会看到三十块地层板块漂浮在半熔的岩流圈之上,有如一个焚烧鼠尾草和旱雀麦的火绒箱,你绝对无从得知地球上的人间悲喜,也绝对想像不到我们的沙漠、森林与溼地面临多幺迫切的局面。人类的慾望灼灼耀目,我们视而不见,我们一再淡忘。罗马再度展现其相对性:在这里,时间的感觉既是浩大永恆,亦是稍纵即逝。今日,我们是众所瞩目的焦点,声势宏大,重要非凡;隔天,我们是一朵雪花,穿过白云,盘旋飞舞,飘入神殿屋顶的圆孔,缓缓落地,消失无蹤。

如果以一座足球场代表地球四十五亿年的历史,那幺农耕时代至今,历时一万年的人类历史,不过是一条百分之二公分宽的底线,几乎如同草刃般单薄,微不足道。

命运反覆无常;我可能是你,阅读着这张书页;你可能漫步于斯里兰卡的防波堤,或是在你庞贝古城的厨房里烹调晚餐,跟你的女儿一同欢笑,浑然不知你只剩下五分钟的性命。大风可能撕裂你的外衣,一小群细菌可能藏身在你的汉堡里,世间各处都让人想起我们所能掌控的竟然如此有限。

出门、吸气,甚至绑鞋带都可能冒着风险。你弯腰;一枚你没看见、没听见的子弹可能刚好飕飕飞过你的头顶,也可能直接射穿你的咽喉。老普林尼和一世纪的古罗马人在陆上操练海战,以杂耍竞技取乐,奴隶和市民的人口几乎一样多,但是他们似乎比我们更了解命运的无常。即使是其中大多自认与诸神一样伟大的君王们,也可能因为一阵剧咳、一盘有毒的蘑菇、或是背上挨了一刀而送命,跟普通人一样死得没什幺价值。

西元七十九年八月二十四日,老普林尼在罗马南方的那不勒斯湾,忽然看到维苏威火山冒出烟雾。他下令船只做好準备,航向庞贝附近的滨海观光小镇斯塔比亚(Stabiae)。「当时他害怕吗?」他的外甥不禁怀疑。「似乎不怕,因为他继续观察那个可怕的云层做出什幺变动,而且记录见到的景象。」

海风载着老普林尼航越海湾。灰烬和火山浮石有如雨点般打在甲板上。他作笔记;他猜测火山为什幺爆发。抵达斯塔比亚之后,他会晤当地首长,甚至泡了澡。楼房摇晃;灰烬有如巨浪般倾落到街道之上。他协助疏散,护送民众到岸边,但是海水已经上升,船只也遭到风势所困。根据他的外甥,老普林尼躲到一张船帆底下,说他想喝些冷水,两名奴隶试着扶他起身时,他已窒息身亡。

老普林尼十七岁大的外甥已经回到米塞努姆岛(Misenum),当他凝视海湾另一端,肯定很想知道他叔叔的命运如何。火山灰隐隐飘蕩,远处的天空一片蔚蓝。我心想,我们之中那些坐而静观的人,跟我们之中那些航越海湾的人,究竟有何差别?好奇心可能是种勇气吗?

「他们用衣服把枕头绑在头上,以免被从天而降的东西打中,」老普林尼的外甥写道。「到了此时,其他各处都已日光盈盈,但他们依然置身比平日夜晚更加漆黑、更加凝重的黑暗之中。」

除夕夜,我跟几位研究员聚在学院的屋顶喝杯啤酒。萧娜身体依然不适,双胞胎终于慢慢康复,躺在他们的婴儿床里沉睡。几星期以来,我只帮我那本以大战为背景的小说写了寥寥数页。硕大血红的明月斜斜悬挂在阿尔巴诺山丘的上空,十一点五十分,旧市区、特拉斯特维雷区、市郊、远处山丘上的城堡区等各个邻里,纷纷朝着天空施放烟火,夜空中轻声绽放出上千朵青绿艳红的火花。

一月的神祇「雅努斯」(Janus)是罗马门神,执掌大门拱道,象徵过渡时期与中间地带。他掌管乡村与城市之间的边陲之境,关照收成与生育;他是「罗马美国学院」的福神,雅尼库伦山丘就是纪念他。

印尼某处,车辆依然困在树间,民众惊慌受怕,沉睡于瓦砾之中;罗马市区,烟火的残渣被踢进排水道,小飞侠飞越人民广场,一个个漆黑的人影在学院前方的雅尼库伦山丘漫步,有些人手牵着手,抬头看看我们,然后低头望向山丘下的罗马。

回家途中,我暂且驻足在正门的台阶上。一尊雅努斯的雕像守护学院大门,一张脸孔看着前方,另一张脸孔看着后方。云层渗出银铜般的光泽,闪闪烁烁,屋顶蒙上一片迷濛。我左边是琼恩.琵亚赛克基的研究室,其内到处都是雕刻精美的树干、上了油彩的树枝、钻了小洞的石头。我右边是乔治.斯托尔的研究室,内部一尘不染,全都漆上白漆,六个一丝不苟、细细打磨的石膏盅碗静置在桌上。

上方三公尺之处,雅努斯凝视琼恩和乔治的研究室,细看特拉斯特维雷区和梵蒂冈,窥探过往与未来。杂落与洁净,纷扰与宁静,过去与未来;再再相对,再再双生。

我真讨厌看着孩子们生病。当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从病中康复,你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他们能够战胜病魔。

书籍介绍

本文摘录自《罗马四季》,时报出版

*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安东尼・杜尔(Anthony Doerr)
译者:施清真

二〇〇四年,就在夫妻两人带着双胞胎新生儿从医院返家的那一天,安东尼・杜尔得知他将获颁「美国艺文学院」的「罗马奖」,这项荣誉包括生活津贴和专属的研究室,让他定居罗马一年,专事写作。作家到哪里都能写,不是吗?夫妻俩当下决定把宝宝带上飞机,展开这场为期一年,在罗马,四个人的旅行。

在《罗马四季》一书中,杜尔秉持细微的观察力,以细腻优美的文笔,描绘他在这个全世界最迷人的城市之中的种种探奇。他阅读老普林尼、但丁、济慈的作品,造访他们记载的广场、神殿和古老的地下蓄水道。他参加教宗若望・保禄二世临终之前的守夜追思,他带着他的双胞胎在十二月的隆冬造访万神殿,等待雪花飘过穹顶的圆窗。他遇见形形色色的罗马人,这些在地人吵吵嚷嚷,道出种种生活历练和稀奇古怪的育儿经,几乎跟罗马古城一样令人称奇。《罗马四季》真情流露,发人深省,表达对罗马的礼讚,抒发新手父母的冥想,更昭显杜尔非凡的文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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